Fitzcarraldo

      尽管已过了疯狂迷恋校园民谣的年纪，但还是毫无悬念地去了高晓松作品演唱会。买了最贵的票，坐在场地的第一排，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灯光未灭的时候，环望看台，坐满了不同年纪的观众。有人来听音乐，有人来听情怀，有些人来凑热闹。我坐在他们的中间，只是在想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演唱会有一个好名字，此间的少年。高晓松一直是一个煽情的高手，永远地有点感伤，永远地意味深长。以前看过一个评论说校园民谣这些年之所以难复当年盛况，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所有风花雪月之事已被高晓松写尽唱绝。想想，此言大概不差。以梦为马，或者已诗为梦的年代，高晓松把所有的情一次全部抒干净了。如今的孩子，纵使风花雪月情怀仍在，但恐怕已很难找到当年的那种表达方式了。
      还记得那是98年的夏天。我从一位大学毕业生手里第一次听到了《青春无悔》。那盘9块8毛钱的塑料卡带，对我而言，好像是一把通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那歌里的世界，遥远又神秘，浪漫又忧伤，那些歌里出现的姑娘，诗人，远方，马匹，流浪，青春，怀旧，梦想，失去，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太过炫目，以至于我丝毫不能抵挡它们带给我的种种幻想。出这张专辑的时候，高晓松只有27岁，在还没衰老的年纪便开始怀旧。而当时的我只有16岁，生活之路还没有展开。对未知的世界，生活充满了无限好奇。在那些听歌的夜晚，我总在想，自己到了27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像高晓松一样怀旧么。如今我已30岁，当年的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只是，我不知道，这些被揭晓的就一定是答案么。
      也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收集并寻找有关校园民谣的一切。大地唱片的校园民谣系列，字母唱片沈庆、逯学军、马格三位歌手的单曲，郁冬的《露天电影院》，还有赵节、贾南、崔文斗、许秋汉这些散落在北京各大高校的歌手……令人遗憾的是，自从我知道并听到这些歌手的作品之后，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已经不再唱歌了。在网络还不像今天这么发达的90年代末，想找一首歌曲的难度比现在大很多，可我一直没有放弃。对我而言，寻找的过程就是一次探秘，通过他们的歌声来复原一种生活，一种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但是，盼望高晓松再出一盘作品集的愿望却一再落空。很久之后，才在他写的书《写在墙上的脸》中听到了一首《月光倾城》。再后来，高晓松曾为一个电视节目《欢乐总动员》的选拔出来的年轻歌手制作过一张专辑《FUN！1》。这张并不算太出名的专辑，恐怕很少有人听过，时至今日专辑里面的那些歌手也早已不知去向。一切就跟青春这件事儿本身一样，来去匆匆。但我却一直清楚地记得那个高三放学的晚上，我骑着车穿过半个西固城买回这张专辑时的情形。
      大一学年快要结束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对校园民谣式的分离有了切身感受。热闹的校园里，散伙饭、最后的表白、醉倒在草坪上的男生，抱头痛哭的女生。所有的一切，都跟歌中的事物一一对应。我终于意识到分离对于一个人的意义，那意味着从今以后，各走各路，咫尺天涯，既不相见，也不相欠。
      很多年后再次回想当年的场景，依然觉得历历在目，仿佛一切如昨。每当夏天来临，走在大街上，看见那些年轻的情侣，我就想起当年的校园，那些个白天很长，夜晚短暂，到处弥漫着槐花香的夏日。那样的时光，这一生都不会再出现了。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一些伤感。
      但是，坐在万事达中心的演出现场，我并没有百感交集，原来预想的会因为某首歌勾起想起往事而潸然泪下的场景也没有出现。人总归都是要长大的，面对那些曾经的离散，除了小心地珍藏，还能怎么办呢？
      4月2日是曾经的她的生日，我发去短信，祝她生日快乐。一会儿，她回过来，本人于四月二日顺产下一女婴，母女平安……还不到十年的时间，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就已如此分明。生活就是如此残酷。在万事达中心，我听到的不光是音乐，还有这些年大家各自不同的经历、遭遇和生活道路。这也许是分别的那个夏天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迫不及待地相爱，迫不及待地伤害，迫不及待相遇，迫不及待分离，校园民谣时代的爱情都大抵如此吧。

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穿过大雾弥漫的四环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
黑暗

多少个胃液翻滚的夜晚
我用疼痛的半个身体
提醒不痛的另外一边
反反复复
在无声的漆黑中永不停息
可一想到你
刚刚明亮的东西又全都变成了苦难

你就是一把刀
怎么割我
都不为过

中国母亲
姥爷给你取的好名字
永远地善良温顺
像一块质地纯良的布
一尘不染
火红的年代
在乡下看过麦田
在茅草屋里读过毛选
某个星空下
也曾有过少女的梦想
七〇年工厂放东方红
机床轰轰 仿佛四化就在眼前
洗干净黑乎乎的手
还要赶着回家烧饭
葱花饼和老式家具
的确良白衬衫
晚上洗净 熨烫平整
第二天再穿着它出门
后来做了母亲，又分配时间
教孩子背诵唐诗宋词
给他买酒心巧克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六十六天都在操心
不关心伊拉克的导弹
却在乎几毛钱的菜价
缝缝补补 拼拼凑凑
三十年古旧如初
不打麻将不跳舞
只知道用双手经营
让两室一厅温暖如春
告诫孩子要好好学习
不再重复父母走过的道路
等他长大成人
又着急他何时生儿育女
永远地唠唠叨叨
又永远地暗自叹息
父母在 不远游
可孩子离你不止千里
看似坚强乐观
却也忍不住在深夜
默默流几滴眼泪
退休在家 远离厂房和勾心斗角
一个人坐在窗边
对着光亮穿针引线
终于承认失败
终于在与时代和时间的较量中
败下阵来
不情愿地戴上老花镜
像孩子一样学着上网、发短信
中国母亲
姥爷给你取的好名字
一辈子任劳任怨
一辈子伴随着苦难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
爱将是你所有的遗产

      给你加了一个新的重量，超出你的能力。刚开始你无法顺利完成，在教练的帮助下，你勉强完成了，但是质量不够好，数量不够多。训练结束后的头两天，肌肉会因为过度的刺激而极其酸痛。任何一个细小的举动，换来的都将是一阵剧痛。
      等几天之后再来练习，渐渐已可以适应这个重量，甚至可以摆脱教练的帮助独自完成动作。之后便是质量和数量的同时提升。这个积极的信号，表示你已经适应了如此重量。
      肌肉的成长过程就是这样一种向前，向上的状态。除非主动停滞，否则永远向前。
      对抗，适应，成长，周而复始。这也是我们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经历的东西。

      中国人大多没有信仰。因为信仰缺失，所以才能允许自己一再地犯下相同的错误却并无任何自责之意。
      人应该有信仰。信仰指引方向。信仰皆由心生，任何在外力的强迫下被迫接受的东西，不是信仰，而是诡计。
      有生之年，做一个有信仰的人。自在，随和，在相信中怀疑，在怀疑中相信，始终向前。
      爱也是一种信仰。为爱走天涯就是永远在路上的过程中，无论遭遇何种苦难，从不丢弃信仰。